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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. 第二十四章 祆君誕生

  余崖石憤道:「這群寄生蟲,人民賣命採礦,他們就拼命糜爛。為甚麼天公如此不公!怎不讓我交上一個半個礦務官!弄個肥缺來享享,不用如今奔波苦累,熬盡血汗也熬不出頭來。」

  胡游二人聽後皆笑了一笑,想不到余崖石的傻乎乎心聲卻達有道理。

  胡有盟拍一拍他肩頭,微笑地安慰:「你還是盛壯之年,來日方長,不愁沒有機會。」

  余崖石吐一吐舌頭,笑道:「我說笑罷了,得胡東家庇蔭,已是天大福氣,那會稀罕當上甚麼礦務隊做吸血蟲。」

  胡有盟續道:「白侯思一生從官理想,卻遭腐敗的礦務隊毁掉,亦感愧對縣民,憤然上書朝廷,可是朝綱敗壞,白侯思竟反被誣以貪污,打入詔獄,受盡折磨。他無黨無派,朝中有權勢之人亦懶得理之。最後,難能可得的清官,慘死在詔獄之中。

  然而,事件亦勿以為因此終結,礦務隊要維持生路,貪暴依然繼續。他們指控縣民盜礦,有些甚至全家押進監獄,除非繳出所指盜礦款項,否則就會被拷打至死。最終官逼民反,觸發暴動,胡世元率領礦工與縣兵聯合攻擊礦務隊,殺掉礦監,但最終都遭到朝廷特派的騎兵衞隊殘酷鎮壓。」

  胡有盟續述:「南丹懸鎮壓一事之後,胡世元與十數名殘眾逃離南丹縣,當起土匪來,四處遊擊截劫商旅,數年後輾轉到了山東,投靠了白蓮教去。而當時教主正是徐鴻儒。」

  余崖石怔了一怔,道:「就是當年在鉅野縣揭竿而起,攻克了鄒縣及滕縣各地,弔發連場暴亂的那位徐鴻儒。」

  胡有盟頷首答道:「正是此人!在山東一帶,徐鴻儒之名可謂如雷貫耳。傳聞他身懷異能,武藝高絕,能役使鬼神,呼風喚雨,宛若天降神人。」

  余崖石驚疑交集,喃喃道:「怪不得江湖流把祆君譽如天上神人,他的本領想必是從徐鴻儒學來。」

  胡有盟答道:「你這次猜對了一半,胡世元的一半本領確是得徐鴻儒真傳。」

  余崖石見自己終於洞悉其中關節,頗為自滿,遂以一把老於世故的語氣轉問游朗:「游兄可曾遇過此類人物?世間真有天降神人乎?」

  游朗為卻沒回應,舉望茫茫蒼天,一片波詭雲譎,心內唏噓:「時局不濟,世人才會寄盼天降神人!」

  胡有盟道:「胡世元自遇到徐鴻儒開始,便走起大運來。他本勇謀兼備,早教人刮目相看。最關鍵是他領會了白侯思思想精髓,這正正與徐鴻儒的殊途同歸,他那就挪借其說,不時與徐鴻儒促膝長談,甚為對方賞識。其後晉身堂主之位,更被收為入室弟子,除了得徐鴻儒神功真傳,還娶了徐鴻儒義女為妻。」

  余崖石右拳左掌憤擊一下,嘖聲連連,不忿道:「枉為一教之主,徐鴻儒竟這樣頑蒙。以祆君這類人,怎可以栽長他出頭。」

  游朗為淡然瞥他一眼,語氣不疾不徐:「徐鴻儒故然是祆君命中機遇,而重點是祆君初出茅廬時已接觸到白侯思思想。他既能融會領悟,亦算是他個人本事。若不然,何以不見其他人能得徐鴻儒青睞。」

  胡有盟插回應:「對,畢竟徐胡二人皆非尋常之輩,所處境界自與凡俗不同。胡世元之所以能揣摩徐鴻儒心緒,全憑他對白侯思精神領悟極深,故能與之心意相通。」

  游胡二人言談間針芥相投,縝密思路洞悉世事,但余崖石卻聽得茫然不解,對那一連串「機遇」、「思想」、「融會」、「境界」之詞完全理不出頭緒,只得呆呆地看著自己兩隻指互弄,無語交流。

  胡有盟續道:「數年後,胡世元遇到另一個更大的機遇。當年安徽省三陽教可說是白蓮教分教,教主夏高英雖另立門户,但仍跟白蓮教維繫著良好關係,仍尊她為宗主教,饒是教主之職亦需白蓮教所冊封。當時夏高英年事已高,心感時日無多,務必要覓找人才接班。可是蜀中無大將,惟教內大堂主連天章卻心端不正,非理想人選。夏高英苦無方案,只好請示徐鴻儒。正因如此,胡世元就被舉薦到三陽教去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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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余崖石道:「不用說,那連天章定很不服氣。」

  胡有盟答道:「當然,但胡世元並非一朝登頂,初時只是擔任堂主之職,一來為求過渡平穩,好讓夏高英得以從容鋪排繼任之局,二來胡世元可藉此浸淫一番。不過,胡世元鋒芒難歛,連天章亦並非愚鈍之輩,豈會看不穿夏高英的葫蘆裡所賣靈藥!就此,胡連二人展開了三年的權力鬥爭。奈何夏高英年事已高,久病纏身,終於有一日病榻不起,命懸一線,教中形勢遂起波瀾。」

  余崖石忽似洞悉,搶道:「祆君定然乘勢發難,先殲連天章,再一舉掌控三陽教!」

  此言未經深思,純屬臆測,胡有盟卻未加理會,不緊不慢地續道:「當時連天章見勢不妙,遂開出一個條件……」

  余崖石眉頭一挑,急問:「甚麼條件?」

  胡有盟語氣沉著:「三陽教設於安徽休寧縣,那裡有座稱之為白獄的齊雲山。這座擁有五十高峰、四十九怪岩、十六幽洞的奇山,正是今日江湖上諸教派如白蓮、三陽、大同、清淨及大道等的溯源之始——五百多年前中原第一大教派明教教主方臘得道之地。

  方臘他神功蓋世,信眾逾萬。遇著當時朝廷同樣腐敗,他自稱得『天符玉牒』,乘勢在清溪縣揭竿而起——攻占了六州五十二縣,挖破朝廷根基,全盛時教眾逾十萬。縱然最後事敗,但後世各教派仍把明教及方臘奉為宗主,江湖後世無不景仰。

  傳說方臘的神物『天符玉牒』就是從齊雲山某一幽洞所得,每五百年方現一次,有緣遇得者,便能號令天下,拯救蒼生,堪稱天命所歸。當年正值方臘起義五百年周年,連天章就借此開出比試之約,誰能覓得天符玉碟,誰能當上教主掌管三陽教。」

  余崖石搖著頭不以為然:「某一幽洞!若然天符玉牒真如傳說所說,五百年出現一次還說得過,但天曉得這傳說是真是假!再且,山上幽洞不是只兩三個,貿貿然上山爭鬥一場,會不會隨時白幹?」

  胡游二人相視一笑,胡有盟然後道:「你也這樣疑問,其實連天章這鬼黠也是。然而,胡世元卻篤信十足,他拼心戮力,日以繼夜往每個巖洞仔細尋找,不時以開山斧開鑿路障石壁,勢非找到天符玉牒不可。但連天章早在其中一個叫作天門巖的設下陷阱,趁某次胡世元入了該巖洞後,乘機拉動機關,傾倒泥石封去洞口,將胡世元活活掩埋。胡世元一死,連天章順勢把他餘黨清除,弒殺夏高英,成功登上三陽教教主之位。」

  余崖石聞言,重重跺了下腳,邊斥責邊追問:「那連天章這等下三爛,那麼他到頭來有沒有覓到天符玉牒?」

  胡有盟道:「當然沒有。是以連天章也沒成為一位號令天下,拯救世人的大人物。但是兩年之後,便發生了徐鴻儒起之義事。他自稱繼方臘五百年後再得摩尼神諭,聚眾數萬,以紅巾為號,自封為帝,橫掃鄆城至曲阜,聲威浩然。然而,這只是方臘故事的抄本,二人起事同樣歷時半年,最終都被朝廷剿滅。」

  余崖石問道:「那胡世元呢?跟此有關嗎?但後來又何以復活,當了今日混元教的祆君?」

  胡有盟答道:「當然有關。當年朝廷為清除竄逃各地殘餘勢力,軍事行動依然。一日,其中一支由一位名叫阮標清的將領率領,終算到三陽教來。然而,連天章並沒就此坐以待斃,相反,他認為阮標清率軍長途南下,人馬疲憊,三陽教不是沒抗衡之力。而且,連天章過了兩年的天縱英明的教主生涯,意氣風發,決意重創那支腐敗的政府軍,一顯其鋒芒,誓要繼續獨霸休寧縣。

  於是他率眾挾持縣令,控制縣城,徵調民夫築起防禦工事。果然,雙方開戰不久,阮標清軍隊連吃了幾場敗杖。戰事持續逾月,每況愈下,政府軍形勢士氣如山崩般瓦解。阮標清自感勝算無望,然湊巧決定撤軍之際,三陽教那邊卻又發生陡起風浪。

  就在撤軍早一晚,阮標清陣中竟跑來幾名休寧縣的鄉民投誠。原因連天章掌控縣城其間,其高壓手段令人髮指。光為築建防禦工事已埋下累累白骨,同時又大舉逮捕親縣令人士及洗劫富戶,縣內因此摧發了好幾次抗暴,但這更逼使三陽教濫捕亂殺,以致縣內一片恐怖,人人自危。於是有人終忍不住了,暗中組織跟政府軍裡應外合,對抗三陽教。

  於是三日之後,一切布署妥當,阮標清藉詞談判,乘時突然攻城,與縣內人民互相配合,大舉反撲,成功地把三陽教驅逐出城外。」

  余崖石聽罷,噗哧一聲笑了出來,撫膝譏諷道:「活該!三陽教不是向來標榜與白蓮教同宗,要普救萬民麼?最終卻遭同鄉唾棄,真是天大的笑話!要我說,那姓連的根本就是個假借大義的暴徒,可真天公眼亮,沒讓這等貨色成事!」

  游朗為聞言輕嘆,憮然反問:「誰敢斷言連天章最初便沒有濟世之初心?須知要幹一番經天緯地之功業,如履冰薄,極難掌控。稍有差池,隨時陷於萬劫不復,倒頭來反賠上千萬生靈。」

  胡有盟卻不以為然,說道:「我恐不敢苟同!正因惡徒心術不正,越要經緯大事,手段便越是酷烈,受到殘害之人亦然。而江湖上給連天章的風評也是低劣,無論怎樣他終究不會是個救苦救難之善類。」

  其實游朗為並不是為連天章平反,惟其人生閱歷告知:世事雲譎波詭,無從掌控,許多悲劇亦並非始作俑者當初料到。這份思索只是油然而生,是以亦無意跟胡有盟多作爭論。

  不過二人說話間的箇中意義,在旁的余崖石似未見領受,只續追問:「此事就此了結嗎?似曾未有祆君的一份兒!」

  胡有盟輕輕搖頭沉吟:「連天章絕非簡單之人,也早謀應變。他早選中了城外十里遠的長樂村,吩咐教眾一旦敗退,便化整為零,向該處集結。隨後,他在長樂村重整旗鼓。長樂村倒算富庶,他掠得不少錢糧輜重。然而,那兒無險可守,終非久留之地。因此未等官軍合圍,他便率眾再退齊雲山,同時更俘虜了大批村民為盾。饒是退而求其次,當個山賊王也好,也要跟朝廷對峙到底,始終不願放棄三陽教基業……。」

  「他媽的,連天章的行為實在太卑鄙了,竟俘虜手無寸鐵的村民作人質,枉為一教之主。」余崖石聽得氣往上沖,一拳捶在桌上。

  胡有盟續道:「但當大隊途經天門巖時,忽有一老翁掙脫挾持,奔向天門巖口呼愴跪拜,破口大罵三陽教作惡多端,濫殺無辜,淒然喊求一個神靈的名字『祆君』。」

  游余二人大為一怔,輕輕吐了一聲「祆君」。

  胡有盟頷首眉皺,凝重道:「嗯!正是祆君。」

  據說那老翁一月前與兒子於此地遇上山洪暴發,遭黃泥水沖下山坡,在言危在旦夕一刻,忽有一襲銀黃身影如鬼魅閃出,身邊團團烟霧繞繚,於滾滾洪水上縱橫疾奔,來去自如,彷若燃著火的神明,電光火石間救出父子二人。他們剛進出生關死劫,心神激盪,就在茫然無措中,隱隱又見那銀黃人影站立在天門巖旁,如夢似幻,然後隨著一襲烟團消失。

  二人深信是神明顯靈,便在村中廣傳此事。有位相士就此作解,把那救了他們的銀黃人影解作『神』,天門巖則為『天』,由於分別出現於他們眼前左右,合起來剛巧正是『祆』字。而古時祆教好禮拜聖火,巧與銀黃身影切合,而且齊雲山又是明教方臘得道之地,與祆教頗有淵源,認為是方臘得道五百年後再現神人。有曰『左神右天合為祆,救世誕君法無邊!』稱這個奇幻如神般的人影作『祆君』,從此『祆君誕生』!」

  (註:祆以示部首。示,神事也,故凡宗廟社神祇皆從示。)

  <本章完,感謝閱讀。敬請留意下一章「魔教野心」刊登。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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